我想我那时是应该放弃的。

这个城市不属于我。我在大街上行走，流连。地上和天空都光溜溜得，雨线连接着灰紫的云和楼。当时，我对付着吃快餐，准备打道回府，却得了个免费套餐的小奖。我打算送给遇到的第一个顺眼的小孩，但却莫名其妙给了我身后的一个老头。

这老头一个人端着纸杯，头发脏乱，衣衫褴褛，静静地坐在角落，时不时去加点水喝。我给他礼券，他很高兴，跟我聊了一会。这个人肯定很久没跟人交流了，话说得很快，很含糊，又很急切，似乎想把自己的一生都说出来。他说自己原籍新泽西，在这里 5 年了，他恨这里，但没有办法离开。他还说，自己是妻子死后，才来这里的。

也许他说的是真话， 5 年前，他颓废绝望，带着妻子去世的疼痛，揣着所有的钱，来这里花光，然后沦为流浪汉。

当然他也可能是在鬼扯， 5 年前，他到这里来碰运气，结果把余生的运气都花光，妻子也弃他而去。我还发现他右手有残疾，那也许是他在赌场出千，或者借高利贷无法偿还，而被惩罚的后果。

总之，他不过是众多倒霉蛋中的一个，在私人财产被烧光之后，每天干枯冷寂地观看这个城市中他人的欲望表演。

走之前，我发现老头不断掏出那张礼券来看，因为眼力不好，他几次把小纸片举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他似乎在怀疑，这张礼券，是否真的如我所说，能够给他带来一顿免费的午餐。其实他不用怀疑，因为他早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别人掏，除了长时间的麻木，和一瞬间的悲哀。

我在晚间离开，从飞机上空看这城市，极漂亮，一大片金碧辉煌，外面则是无尽群山。晚上看这城市，就像黑色的海。

*改编自宋石男“离开拉斯韦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