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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April

往生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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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是会欺骗我们的。
它让我们迷惑让我们忧愁,让我们心痛难忍却又不得不回头。然而谁也逃不掉,谁也躲不开。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脸上菊花般的皱纹都舒展着,干枯蜡黄的手抚摩着灰猫起伏的脊背。她记得那是老人在讲一些很人生很哲学的道理的时候常有的表情。老人总是一边这样说着却又好像自己亦陷入记忆的深坑里一样,声音拖得悠远并且意味深长,混合着某种薰香的味道在光线不明的房间里蒸发。灰猫在她手底眨巴着金色的眼。

仰卧在安乐椅中的老人,总是说着一些比如在请教别人的名讳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之类抽象的话,灰猫琥珀般的瞳仁在昏暗的房间里尤其鲜明,还有一旁聆听的自己。


那是她对现世唯一的记忆。

她到了流魂街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了无依无靠是个多么绝望的词。无依无靠就是说你看见二十步之外的矮树上挂满熟了或者说已经熟过头了的柿子而依然无动于衷。身体只能像被兜头浇了混凝土般趴在黄土飞扬的地面,一动不动。当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饥饿掏空的时候,无依无靠几乎是等于死亡。
而他的适时出现,还抱了满满一抱的柿子或者柿子干——简直就像安排好的爱情故事剧本般的白烂。

在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有三个问题要问。老人的声音颤微微的却很清晰,像是老旧却利落的琴弦。第一个问题是名字,那是一个人最清晰的表示。

还是没有遵守在请教别人的名讳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的规律。在他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后她的反应只是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还附送了一个奇怪的形容词。不过对方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并且他们共同分享了柿子或者柿子干,两个人都正式宣告脱离无依无靠的行列。少年笑得很是怡然自得,于是她仿佛看见许多遥远的树在视野里莫名地生长,突然生出的茂密枝叶遮住了那笑容以外的世界。

他的名字叫银。

来自喉间的深邃发音,没有经历唇齿的碰触,仿佛某种酒名一样清冽并且模糊。少年果然如他自己的名字一般,有干净清朗的银色短发和意味不明的模糊笑容。她看着他笑得时候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将要在那笑容里一蹶不振地沉下去,流魂街的莽莽荒野霎时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一切一切悄无声息地归于混沌。
然后他叫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递给她水。
他笑着问她,呐,你从哪里来的呢。

这问题她回答不出来。她对于现世时期的记忆就近限于上面提到的一点,完全无法提供关于出生地或者死亡地的任何信息——何况她又不是眼镜侦探。那房间里养灰猫的老人偶尔会翻起封面发黄的地图册子,唠叨着一些古怪而不多闻的地名,然后对自己说,有一个地方会令人怀念。我们每一个人都从某处来,所以这某处必定是我们将要怀念的所在。那就是第二个问题。

有一个地方令人怀念。

她很快发现这问题于银跟她问自己一样是不会有答案的。银没事的时候会说很多话,因为那时候她很少说话。银会从路上经过的一棵柿子树生了虫子叶子打焉说到昨天路人口中的静灵廷门口十一番的群殴,甚至传说朽木家少爷是女人这样的八卦新闻。但是那都是为了说话而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刻意提到自己的事,而她也不会主动发问。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所以没有人会去打破。

流浪的日子漫长得无边无际。他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四周围的景物不断地变换,唯一不变的只有身边那个人。她依然没有问,事实上她怀疑银是否会怀念一个地方。银对每一处停留之所都貌似充满了感情,然而离开的时候从未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犹豫。他从不回头,而她总要像阔别了多年的故乡一样忍不住地回头去看那些已经熟悉景物。

那些时间如同绚烂的花朵在身边绽放然后迅速枯萎。

安静的时候她会想起对现世的那一点点仅存的印象。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黯淡的沉香,像是催眠的道具,躺椅上的老人断断续续的话,灰猫从手边擦过。
我们都在寻找。老人那么说着。
但是记忆到此为止。她记不得那第三个问题,居然没有一点可以联想的词语。寻找什么呢。她看着她身边那个她想了解的人——已经知道了名字,没有思念之所,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她该要问什么。

她常常这样想着,有时候甚至会因此失了神。银在她发呆的时候做了好些事情她也不知道,一转眼过来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走神。但是银又从未因此对她说过什么,于是她连道歉都无从说起。她偶尔会怀疑到银是不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银这个人带着浅澈的微笑却又深不见底,银可以毫不费力地揣度出她的心思而她却连捕捉银的视线都不一定做得到。

没有刻意怀念的地方——那么你的思念在哪里。

银善于做各种事。显然他比较更善于在他们所在的荒凉的地区生存。他甚至还在努力活下去之余发现其他的东西,比如,春天第一支山鸟的鸣唱,夏夜里沾露的石榴花,秋蝉在最后的生命里歌颂,冬日的衰草飞扬而去。事实上尸魂界没有四季交替,但他总可以找到那些微弱的细节让世界看上去仿佛不同。
所以那天夜里他带着她往那边走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他又发现了东西。他拉了她的手腕。这本应该是表示亲密的举动她却没有感觉到,唯一的是他手心里传过来的触感,然而却并不是温暖的。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于是只能跟着他向未知而去。

那是一株大树。还有满树的雪色的樱花,仿佛在黑夜里发出光芒一样。无数的樱瓣正在落下,如同花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将两人笼罩在白色的遥远时空中。她看着银的脸,银的苍白的皮肤,银的上翘的嘴角,银的整个的笑容——那些花瓣像他的笑一样苍白无声。时间没了声气,所有的花瓣都连同乱菊自己一起沉沦在他一色的笑容里,仿佛亘古以来的光阴都涌上了堤岸,淹没了两人的世界,天地霎时间洪荒不止。

我想带你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呀。看见了么。他说。他站在树荫的巨大阴影里看着很遥远的方向,脸上的微笑恍惚不清。
她终于想到那个未曾记得的问题。那一刻时间暂停,她抓住他的手,然而终于没有说话。那第三个问题,她没有开口。而那是最后的机会。
那一夜少年和少女在樱花树下度过。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风吹草动,他们就那么相互握着手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樱花一片一片陨落,像多年以后六番队长的刀。
她知道他看的方向,那边是静灵廷封闭的天空。

我们都在寻找。老人说。我们都有一个可以怀念的起点,于是我们需要寻找一个终点。
第三个问题。你要去哪里。

很多年以后她在双殛的山丘上抓住银的手腕,那是多年一样的冰凉苍白的触感,让人清醒让人混乱。她的额间不得不压出悲伤而又决绝的蹙眉来,握着剑鞘的右手却渗出同样冰凉的汗水。
没有反抗或者还击,他一动不动,并且依然笑着。
霎时间光阴又一次排山倒海涌来。她想起现世的老人,昏暗的沉香的气息,还有灰猫金色的眸子。那些朦胧的记忆仿佛同流魂街的邂逅混为一体,她不再分得清现世与曾经,一切都很遥远。

她想说银你为什么离开了原来的地方,然而却又突然想到自己亦离开那里很久了。大家都不是那时的孩子了。那时的记忆铺天盖地淹没了周围的呼吸。记忆是会欺骗人的。她又想起那个问题,却又没有开口,一如多年前樱树下的夜晚。

直到银苍白的笑,说,对不起。
你要去哪里。


你是谁。
你来自哪里。
你要去什么地方。


三个问,她一个也未曾问出口。
而记忆中的那个人如今已不知所踪。
十番的队舍里看着窗外透进来光线抹在瓶中一枝花上,暧昧昏黄的颜色。这房间没有人,空旷得如同流魂街的荒野。她依稀记得现世那个光线昏暗的房间,还有柿子树,还有樱花,她记得那年他们手拉着手。那些都是记忆么。记忆是会欺骗我们的。
静灵廷的一角一群苍白的鸟涌上天空。


光阴不再,

光阴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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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Sylvia撰寫:
我这里只想说谢谢。。。你们。。。真的。。。(别当我神经病阿= =)
4 月 23 日
找片好看挖,美女就是美女阿,你来纽约,shopping到死!
快来快来!
还有,那说明 it heals, and you move on.
 
4 月 23 日
LiuSylvia撰寫:
回楼下,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哈哈
4 月 23 日
背景不黑了,音乐不悲了。
4 月 23 日
原……原……原创?
好……好……好长。
屌……屌……真屌!
4 月 23 日
viola kiki撰寫:
残念啊...bleach...
4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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